芦芙荭| 好素材是养出来的
“早上得到一个素材,晚上就着急忙慌地写成小说?”
芦芙荭嘴角含着温和的笑意,语气却斩钉截铁:“我劝你不要这样做。”
这位操着浓重陕南口音的作家,是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商洛市作协副、柳青文学奖获得者,他曾将小小说写到了极致——2011年获第五届中国小小说金麻雀奖,代表作《一只鸟》“飞”遍大江南北。谈起创作,他说自己大半辈子只信一件事:好小说是养出来的,不是赶出来的。从他口中说出的“养素材”三个字,像老农谈论墒情与收成——急不得,催不得,得等。
1993年,《青年作家》举办全国小小说征文大赛,一等奖奖金一千元。“那时候我们工资普遍不高。”芦芙荭笑道,毫不掩饰当年的“功利心”。他写了一篇《拐子》投稿,结果中了一等奖。一千元到手,更重要的是这扇门一推开,他看见了门后的广阔天地。
1995年,他的《一只鸟》在《百花园》刊出,杂志破天荒地用了整整三期、刊登三十余篇评论文章来解剖这只“鸟”为何能振翅高飞。“把人胃口吊起来了,就跟厨师做菜一样,有人吃,你就愿意做。”那几年,小小说“金麻雀奖”收入囊中,“中国著名小小说作家”的标签贴上额头,他变成了这个领域里绕不开的名字。
但芦芙荭从不觉得小小说是“小玩意儿”。在他看来,小小说反而是小说门类里最难的一种,他用了一句老话形容:螺蛳壳里做道场。巴掌大的地方,要请进各路神佛,要钟鼓齐鸣、烟气缭绕,容不得一个废字,搁不下一个松懈的结构。“一个字放错地方,整篇的气就泄了。”他至今记得捕捉到好素材那一瞬间的狂喜——“说实话,比捡到一块金子都高兴。”
2016年卸任杂志主编后,芦芙荭将创作重心转向中短篇小说。他坦言,多年积累的许多厚重素材,小小说那千把字的容器已经装不下了。他曾向画家请教,对方告诉他好的画作中有“气眼”,即呼吸孔。“小说里面也要有气孔,要让文字能呼吸。有些小说写的本来是轻松题材,读起来却让人感到沉重和压抑。”
作品《救心丸》便能说明这种“等待”哲学。素材的种子在他小时候就埋下了——村子里发生了一件事,从此如影子般住进脑海。直到前两年,一个契机像一阵穿堂风,把蒙尘四十年的影子吹醒,它忽然有了眉目,有了从纸上站起来的力气。
“养了四十多年。”芦芙荭说这话时语气平淡,但在场的人都听出了一股沉甸甸的重量。
“有些朋友早上刚得一个素材,晚上就急急忙忙把稿子写完了。”芦芙荭轻轻摇头,“素材要养。你把它记在笔记本上,记在手机备忘录里,放在那儿。然后用你的经历去暖它,用你的困惑去磨它。养出来的东西,气味是不一样的。”
他没有说出口的是:所谓“气味”,其实是时间的分泌物——把一枚砂砾含在蚌肉里,用疼痛和忍耐,一层一层裹上珠光。
本报记者:巩琳璐
审核:杨 森签发:张力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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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