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2026跨年夜，人民文学出版社主办的“文学·中国”跨年盛典落幕，线上线下无数的读者朋友们和我们一起，在文学的陪伴下度过了难忘的一夜。

正月期间，我们将精选文学名家们在跨年夜盛典上的精彩演讲，带大家一起重温那充满心灵对话、哲思火花文学现场。

今天分享的是“外卖诗人”王计兵以《文学是什么》为主题的演讲。他动情分享了三十七年来他如何一面扎根生活、一面坚持写作的心路历程。他的讲述让我们看到，即使身处风雪，平凡人亦能通过文字手持微光，照亮生活，因普通而愈显不凡。

王计兵

大家好，我是王计兵。 可能很多人认识我是因为我有一个标签叫“外卖诗人”，更多的人认识我是因为我上了春晚，2025年我有一个神奇的开端，大年初一我和我爱人坐着高铁回家，我爱人问我，你参加了春晚，是不是就是名人了？我想了一下，我说应该算吧。她跟着又问我，她说我们是不是马上就要发财了？她的话把我问的心里一惊，我跟她说，你以前看低了文学，现在你又看高了文学，我说文学到底是什么，我们的生活就是我们现在坐的这架高铁，而文学就是我们脚下的铁轨，我们能不能发财取决于我能把铁轨铺得有多远，如果我把铁轨铺的足够远，我们真的能靠着文学发财。如果不能，我们就要好好的活着。如果我们让列车加速，而我的铁轨铺不起来，我们很可能会翻车。就像今年我在春晚上说的一句话： 生活给了我多少风雪，我就能遇到多少个春天。

到底文学是什么？我一直在想这个问题，就像我当时说这句话的时候，其实那天晚上生活交给我一个难题，那天晚上我送外卖被保安锁了车，被锁了整整48分钟，对于一个外卖小哥，48分钟是致命的，我的车里还有七份外卖还没有送。当打开了车辆，七单外卖全部报废，我花钱把它买了下来，那一天我没有赚到钱，还赔了钱，我带着七份外卖在街头，当时是晚上十点钟，我在等过路的路人，我想把这七份外卖送掉，我感觉到浪费是一种罪责。后来我遇到一群下夜班的民工，我把外卖送给他们，在没送给他们之前我特别沮丧，我写下这样一句话：我时常万念俱灰。当我把外卖送掉，这些民工向我鞠躬道谢的时候，我的心情又豁然开朗，我跟着写下：也时常死灰复燃。生活给了我多少风雪，我就能遇到多少个春天。

那天晚上为了减少当天的损失，我送外卖送到夜里两点半才回家。但是文学安抚了我，因为我写了一首诗歌，我特别开心，我感觉到文学产生的力量，它就像抚摸我后背的一双手，就像有一天下午三点，我去一个小吃店取餐，我看见年轻的老板娘搂着特别小的孩子靠在墙角睡着了，那一刻我心里特别感动，也特别心疼，因为老板娘非常年轻，她和我的大女儿差不多，我看她睡的那么香，我怕惊扰他们，我走进去取餐的时候轻手轻脚走过去，我害怕包装上的塑料袋发出声响，我害怕惊醒他们母子俩，我退出来那一刻突然想到，我像一个岁月的小偷，我偷走他们母子生活中最辛苦操劳的那部分，我希望一个梦搂着一个梦，在梦里可以更长久一些。

后来没想到这首诗歌被一个留学中国的意大利博士发现，他推荐到意大利，在意大利发表，然后这个诗歌又做成一个小片，目前这个小片在网上的点击量已经过了两个亿。这让我非常诧异，当你的文学走出国门，又满足你作为一个写作者的家国情怀，你又相信文学需要传递，可能会让力量变得更加强大。我想我们应该怎么样做，才能做得更好？就像我想到我是一个外卖员，我还写下这样一句诗，就像《手持人间一束光》的主题诗，在这首诗里写到，如果让我重写江湖，外卖肯定是江湖最大的帮派，我们铺天盖地，我们漫山遍野，我们行侠仗义，不用十八般武器，而是手持人间一束光。我梦想的是一棵种子，而种子的使命不是开花，不是所有的植物都有花朵，只要是种子就会扎根，我们就会像草原，我们会终因普通而不凡。谢谢大家。

主持人张蕾和王计兵

张蕾：

谢谢王大哥，我刚才上场一直在想，王大哥、王老师两个称呼该选择哪一个，后来我最终选择王大哥，因为我们发现计兵大哥的文学作品是擦着城市间的地面携着人间烟火流进我们心中的。刚才王大哥一直在说那首诗，生活给我多少风雪，我便迎来多少春天，我特别想问问，这种乐观是源自于生活对您的磨砺？还是源自于母亲对您的遗传？

王计兵：

应该说这种感受更多的是来自于母亲对我的教育，有一个例子，我小的时候，我有一个双目失明的舅舅，小时候我母亲每次带我去见这个舅舅，都要求我要笑着和舅舅说话。有一次我特别不理解，我和母亲说，他看不见我，我笑或者不笑有什么关系？我母亲告诉我说，笑是笑给别人的，也是笑给自己的。后来我想，我们的人生一定有一份笑是留给自己的。

张蕾：

说得真好，也让我们看到，智慧和知识是两个概念。我知道王大哥，现在是岁末，马上要告别2025，您有一个最大的遗憾，就是对母亲的遗憾，您觉得在您的人生当中过于奔波，过于追求自己的梦想，去填补自己的生活，而亏欠了母亲很多。

王计兵：

不是亏欠一点，而是亏欠母亲一生。

张蕾：

文学是这样，在你的文学描写当中，也许您的亏欠现在已经无法去弥补，但是你可以用你的文字、你的表达去告诉屏幕前很多人，他们也许还有这个机会去不造成这份亏欠，我想问，如果有一个机会让您弥补母亲，你最想弥补的是什么？

王计兵：

多和母亲说说话。

张蕾：

想说什么？

王计兵：

多喊几声娘。

张蕾：

我相信科学还在进步，我也相信如果母爱真的那样博大，她现在依然在某一个空间，在注视着你，为你今天的成长和进步而感到开心和欣慰，我也希望您早日用您的诗抚平内心的这份亏欠，继续带着一束光，向着希望、向着美好、向着那样一个未来前进。

王计兵：

我会用一生去做好自己，我相信只有向光而行的人，才会把影子留在身后。

张蕾：

只有眼中闪着泪光，才能够去洞悉世间的疾苦，只有心中含有善良，才能把美好传递在凡人的手中。祝福您。谢谢王大哥。